南韓戒嚴啟示錄—民主遠比想像的脆弱

主筆／單厚之

韓國的戒嚴鬧劇迅速落幕，韓國總統尹錫悅面臨國會的彈劾及內亂罪的控訴，不僅造成韓國的政治動盪，也牽動整個東亞的政治格局。尹錫悅突如其來的戒嚴令，不啻是一場由執政者發動的「流產政變」，不僅喚起韓國民眾對過往戒嚴時期的記憶，更難想像是居然發生在一個已開發的民主國家。

雖然台灣和韓國的政治制度不同，但兩國原本就有很多相似之處，加上近年韓劇的影響、國人赴韓旅遊越來越多，讓台灣民眾對韓國的情況愈加關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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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灣和韓國過去幾十年發展的軌跡高度類似，都曾經是日本的殖民地，都是分裂國家，過去戒嚴時期的政府都與美國關係密切，都曾經是亞洲四小龍之一，彼此國民所得接近，在經濟上也一直處於競爭的地位，時至今日，台積電最大的競爭對手也是韓國，台灣的棒球也經常是「好想贏韓國」。

在地緣政治上，台灣、韓國、日本也同處美中對抗的第一線，也是民進黨政府經常掛在嘴邊的「民主同盟」重要組成。由於雙方有很多類似的經驗，也自認累積了很多的民主的成果，當尹錫悅宣佈戒嚴時，台灣民眾才會覺得更加的錯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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尹錫悅本週二（3日）晚間以「剷除親北韓勢力，維護自由憲法秩序」為由宣佈戒嚴，指控反對黨跟國會讓國家陷入危機，並聲稱國會的作為「違憲」。這樣的說詞，與台灣的情況何其相似，從今年2月新國會組成以來，「違憲」早就變成民進黨的口頭禪，每個政府不想要的法案或預算，通通都被扣上「違憲」的帽子，憲法法庭也的確做出違憲的解釋。

至於反對黨和國會「讓國家陷入危機」、「親北韓勢力」等說法，也是民進黨長期的用詞，所有的反對都輕易被扣上「癱瘓政府」、「在地協力者」的帽子，也難怪民進黨團小編會在第一時間發文批評國民黨，「Team Taiwan的我們，其實每分每秒、無時無刻都在抵抗世界等級的暗黑惡勢力侵蝕這個國家」，完全沒有注意到這種挺戒嚴的口吻有多危險。

民進黨團小編會發出這樣的文章，必然是有不少綠營支持者認同這樣的論點（事實也是如此），對他們而言，維護民主價值遠不如顧主權來得重要，對在野黨的憎惡，讓他們失去了理智和最基本應該維持的底限。民進黨團雖然迅速將這篇文章撤下，但至今仍然不肯道歉。

韓國和我們一樣，總統宣佈戒嚴都需要經過國會的複決。從事後來看，尹錫悅宣佈戒嚴後隨即派兵進入國會，顯然是要讓國會無法開會複決，是因為韓國在野黨早有準備，讓國會議員在戒嚴令一發布就迅速趕赴國會，加上現場軍隊並未嚴格執行命令，才有議員翻牆進入國會的空間，即時否決了戒嚴令。

若是軍隊真的強硬執法，導致國會無法開會，戒嚴令應該很難在這麼短時間落幕。當然，以韓國今天民主化的程度，即便戒嚴令沒有即時被否決，在民意和社會強大的壓力下，尹錫悅也未必真能成功；而且必然會受到美國的壓力，最晚拖到川普上任後也會解決，只是韓國要付出的成本就必然大得多。

台灣總統民選以來的歷任總統都沒有尹錫悅這樣瘋狂，大概做不出這樣的事，但若真的發生這種突襲式的戒嚴令，立法院的反應大概不會像韓國這樣迅速。我們的立法委員多數下午就回到選區，幾乎不可能在半夜12點湊足半數的立法委員；而以朝野高度對立的氛圍，執政黨立委究竟是會投下反對票，還是大打出手阻止決議，誰也不知道。

南韓戒嚴的啟示是，民主其實原本我們想像中的更脆弱，在缺乏制衡的情況下，一個失心瘋的政治狂徒，就會造成重大的災難。而一味的升高對立、區分敵我，就很可能本末倒置，讓人忘記捍衛民主原比其他的事情更重要。

韓國國會這次不分朝野捍衛民主的表現值得稱道，否則韓國的民主必然面臨重大的災難，付出更多的社會和經濟成本。反觀台灣，過去這幾個月不斷的貶抑國會、剝奪國會的職權，台灣民主的最後一道防線，已經變得越來越脆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