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民黨只靠負面黨性在撐年底選舉

文／楊晶晶（資深記者、政論節目主持人、台大法學博士）

近來最大在野黨國民黨內宮鬥不斷。挺鄭派VS. 非鄭派、挺馬派VS. 超挺馬派、鄭習會引發黨內異音、提名初選互槓、軍購案辦本內鬨，儘管外人很難理解古老宮廷中庭院深深深幾許，但選民光從媒體報導，就能嗅到一個政黨衰敗的徵兆。內部分裂、執行者效忠動搖、決策層政治僵化、意識形態宣傳失敗、人才流失等，通常歷史上的政權潰敗都有這些前兆，政黨亦然。

若將政黨視為一個人，國民黨的政黨性格，在近期宮鬥事件中顯露無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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評估政黨性格弱點其實有科學辦法，在政黨特質與形象的研究與民調中，通常將其量化為四種弱點指標。在蓋洛普（Gallup）調查中，鎖定政黨性格是其領袖人格的延伸，因此經常會詢問選民如何評價該政黨領袖的人品和能力的各種指標。

包括是否「強勢且果斷」（Strong & Decisive），意即是否有能力推動政策、能否凝聚選民和黨內同志意見；「誠實且可靠」（Honest & Trustworthy），當選民認為某政黨「為了贏而不擇手段」時，該指標會大幅下滑，目前美國兩大黨在此項目的負面評價均處於歷史高；是否「與你有相同的價值觀」（Shares Your Values），就是同理心指標；以及「危機中的判斷力」（Good Judgment in a Crisis），評估領袖是否情緒足夠穩定，能帶領政黨度過危機、具有治理國家的穩健性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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換句話說，如果選民認為某黨領袖性格軟弱（Weak）或不誠實（Dishonest），也正反映了該政黨弱項，解決辦法之一便可以是透過「更換領袖」來做為政黨續存之道。綜合蓋洛普在2024與2025年最新研究發現，民主黨的弱點是常被認為是菁英主義（Elitist）、高高在上、只關心「覺醒文化」（Woke）而忽視底層經濟。共和黨的弱點則是常被選民認為「冷酷」（Unsympathetic）、只關心富人與企業利益、缺乏對社會弱勢的同理心。此外，最令中間選民反感的政黨性格是「意識形態過於僵化」。

另一個權威性單位皮尤研究中心（Pew Research Center），則習慣從社會性格與價值觀面向來測量政黨性格。政黨性格反映出支持者對自身性格的投射，選民傾向支持與自己人格特質相近的政黨，同時選民也容易將自己討厭的人格特質，如自大、虛偽等，投射到對手陣營身上，因此將測量的核心指標聚焦在「負面黨性」（Negative Partisanship）上，凸顯選民投票的動力出自於「恐懼對手執政」，而非認為自己的政黨有多少優點。

常用的指標包括，「情感極化」（Affective Polarization）或「政黨反感」（Partisan Animosity），測量對手政黨在自己心中多討厭或多邪惡；「道德淪喪感知」（Moral Depravity），評量選民是否認為對手政黨缺乏基本道德；「意識形態一致性」（Ideological Consistency），測量該黨支持者的性格是偏向「進步派」還是「保守派」；最後是「威脅性」（Sense of Threat），測量該黨支持者是否將對手政黨視為「國家的存在威脅」。

以美國政黨為例，皮尤在2024至2025年的最新研究中發現，超過60%的共和黨人與50%的民主黨人都認為，對手政黨的政策會「嚴重威脅國家的生存」。此外，兩黨選民中有約七成以上的高比例會用「不道德（Immoral）」、「不誠實（Dishonest）」、「心胸狹隘」來形容對手政治人物。在政治極化越發對立的狀況下，有將近三成的美國人對兩大黨同時持有負面觀感，也有高達45%的選民自認為是「獨立選民」，不支持任何政黨，對兩黨性格弱點的集體厭惡，創下三十年來新高。於是，當選民兩黨都討厭時，最後的投票行為就會轉化成「兩害相權取其輕」，選一個比較不討厭的黨。

有了上述幾個評斷政黨性格的指標，我們可以將近期的國民黨領袖與事件大略套入指標中，做初淺的性格診斷。在沒有精準量化的情況下，我們可以觀察的重點並非事件本身，而是政治人物處理該事情的態度與後續做法，在回應言談過程中，能讓選民看出此政治人物應變能力、做事能力、真實性格、真誠與否。

就領導者性格來說，蓋洛普最常問的問題是「您認為該黨領導人是否誠實、值得信賴？」而其中性格的弱點會呈現在受訪者描述其具有「腐敗感」、「權力飢渴」等特質。鄭麗文對「鄭習會」已經到達深度執念的程度，這也是某種權力飢渴的象徵，加上鄭麗文數度強調「鄭習會」將是國民黨選情大利多，不顧黨內對兩岸路線質疑聲浪，也顯示此為鄭麗文「為了贏而不擇手段」的一廂情願，是弱點指標中「意識形態過於僵化」且極端（Extreme）的政黨性格。

先前在軍購預算上，藍委對鄭麗文主張的「3800億+N」已有雜音，前主席朱立倫透過子弟兵人議員凌濤，幾度重申9000億版本較妥，現正訪美的台中市長盧秀燕先前也與幾位藍委餐敘，同樣支持9000億版本，眾多山頭起義挑戰黨中央山雨欲來，就連立法院長韓國瑜都用「濕紙覆面」來比喻藍營面臨窒息危機。政策上令人感到混亂，選舉提名上也被黨內嫌棄動作過慢引發爭端，尤其在台中市與新竹縣的同黨廝殺，尚不見平息。

領導力指標與能力視為一體，若領導者在政黨遇到問題時顯得遲疑，選民就會認定性格偏「軟弱（Weak）」或「無能（Incompetent）」，此印象如果持續加深，將會比單純一時的政策路線錯誤更難以扭轉形象。另一方面，政黨內部混亂之餘，同時也顯得領導者缺乏領袖魅力，政黨因此更難以被選民視為符合具有執政的資格。

日前鄭麗文邀約黨內立委餐敘，將近三分之一缺席，連黨主席面子都擺明不願給。此事件也看得出國民黨整體性格，面對自己投票選出不符合預期的黨主席，寧願眼睜睜看著情況惡化，卻沒有人願意站在道德制高點提出登高一呼，只會用不去吃飯、不邀同台等不負責任的方式逃避問題，消極等待天塌下來還有更高的人來扛。缺乏果斷力的性格，從領導人蔓延至全黨，見微知著。

此刻的國民黨，恐怕連藍營人士自己都說不出自己哪裡好，值得選民把票投給國民黨，基本價值觀認同都崩壞，唯一的選舉訴求只剩民進黨執政有多差，執政黨推什麼，不用做功課、不審預算、不管三七二十一站在反對方，以為這樣的在野黨就行得通。不經營品牌形象、優化組織，只會便宜行事，只想用負面驅動就想拉到選票，先前在大罷免行得通的辦法，並不等於在年底地方選舉有效，更不可能永久有用。

「討厭民進黨」的選票並不等於「喜歡國民黨」，藍白合加起來也不見得是一加一大於二，畢竟這半年多來在野黨在國會的表現，實在很難令人認同是能在具情緒穩定指標得到高分，且值得託付的未來執政者。當更多選民害怕藍白的「邪惡」性格，認為具有威脅性，為了防範「威脅國家生存」的政黨當選，「討厭藍白」加上「喜歡民進黨」的選民，數量絕對不遑多讓。

古人有云，性格決定命運，如此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