尾巴搖狗，狗狗會被玩殘

文／鄭自隆（國立政治大學傳播學院兼任教授）

選戰期間，常由網紅、側翼或有預存立場的媒體主導議題走向，形成尾巴搖狗，但若持續讓尾巴不斷搖狗，毫無戰略思維，狗真的會被玩殘玩死，柯文哲與賴清德老家的所謂「違建」就是。

有某媒體率先報導柯文哲新竹4樓透天厝老家，5樓有搭鐵皮屋，被媒體指控為違建，接著談話性節目親綠名嘴就一陣撻伐，連柯文哲說他還不曉得老家有5樓都被消遣，這些名嘴果然都是天龍國住電梯豪宅的人，去問問中南部家住透天厝的，有誰天天上頂樓，何況是久久回家一次的孩子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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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天迴力鏢出現，賴清德萬里老家也被爆違建，既沒有建物登記、也沒有使用執照，也查無「稅籍證明」，而且是蓋在山坡地保育區礦業用地上；搞得民進黨全黨上下手忙腳亂找資料，親綠名嘴又是一陣忙亂，幫忙辯護。

這是競選傳播理論典型的負面文宣negative campaign，負面文宣可以打候選人，也可以打政黨，打政黨可以攻擊政績、政黨領袖或頭人，間接把對手玩黑，如狂打高虹安，就是項莊舞劍、意在「哲」公；打候選人主要攻擊經歷、學歷、從政經驗、政見、操守，甚至人格特質，民進黨刻意幫柯文哲人設為「仇女」，就是攻擊對手人格特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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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打違建」算甚麼？打違建是質疑對手的誠信與守法，屬操守和人格特質的攻擊，但有用 嗎？總統大選的負面攻擊必須一刀斃命，如2000年的興票案一舉翻盤，「打違建」用在里長選舉，有效；用在議員選舉，勉強；用在總統大選，「打違建」只能算搔癢，而且事過境遷還不痛不癢。

攻擊對手土地問題，最早的個案是1994年台北市長選舉，擔任陳水扁總幹事的謝長廷每日一問，質疑趙少康在環保署任內買了林業保護地，與環保理念違背，逼得趙少康把地捐出來；當年是陳水扁勝選，但阿扁勝出是因為這個事件嗎，當然不是，阿扁會贏是國民黨分裂為黃大洲、趙少康兩股候選人，負面事件無關該次選舉輸贏勝負。

另一個著名個案是2012年，民進黨推出蔡英文挑戰連任的馬英九，蔡英文的副手是蘇嘉全，蘇曾擔任兩屆屏東縣縣長，有座豪華農舍，涉及農地非農用，因那年海角七號電影火紅，所以農舍被媒體稱為「阿嘉的厝」。

「阿嘉的厝」被國民黨撿到槍，修理三個多星期，每天都有新聞，就在「合法或特權」、「農民身分」、「農地農用」、「社會觀感」這些議題打轉，而民進黨回應失據，缺乏策略面的思考，只一味強調「合法」，掉入泥沼；更有所謂「大老」自亂腳步，連假離婚、換副手這類餿主意都有人提，國民黨打的不是「蘇嘉全」這個人，而是「民進黨副總統候選人」，假離婚、換副手有用嗎？除非民進黨不要選。

最後「阿嘉」只能把「阿嘉的厝」捐出來，捐地捐厝從競選傳播理論來說，就是「承認錯誤，並謀求補救」的回應方式，但既然自認合法，那來「承認錯誤」，如此回應，那以前講的合法不是白講了？也甩了談話性節目應援名嘴巴掌？

該年，民進黨蔡英文輸了，但輸掉的原因絕不是因為「阿嘉的厝」，而是馬英九尋求連任，本來就有執政優勢。

再講一個打地打房「成功」的案例，就是前年2022年1月的台中第二選區立委補選，國民黨的候選人顏寬恆，被爆沙鹿豪宅違建，而且涉嫌佔據國有地違建，豪宅變胖變大，最後顏寬恆敗選；民進黨會贏原因很多，豪宅過於誇張是原因之一，但不是重點，而是自2016年取得政權後，民進黨深耕媒體基礎穩固，形成戰鬥隊形完整的輿論啦啦隊。

打頂樓違建有票嗎？去中南部看看，哪間透天厝不是頂樓加蓋，再回到天龍國，老公寓誰沒有陽台外推，這是人口與房價高昂形成的現象，怪不了人民。打違建，就和2018年新北市長選舉，民進黨修理侯友宜在文大旁邊蓋學生宿舍一樣，請問哪個在大學旁邊有地的人，不會想去蓋房子租給學生？選戰議題炒作不能悖離選民認知，柯文哲新竹老家違建議題再打下去，頂樓加蓋、陽台外推的選民可會跑光光。

競選團隊必須自己掌握選舉節奏與主軸，不能讓尾巴搖狗，媒體追的是收視率，網紅、側翼要的是流量與網軍津貼，狗狗是死是活，不是尾巴在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