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北是岳不群，還是岳飛？

文／鄭自隆（國立政治大學傳播學院兼任教授）

日前有位滯美的A君，在其FB上說，柯文哲住進台北看守所不到一個月，連白頭髮都轉黑，A君說自己是「實事求是的學者」，於是查證相關的醫學研究，確認流失的髮色素不可能恢復，因此白髮不可能轉黑，而在看守所更不可能染髮，所以他神推論，「為了製造公務操勞的假象，柯文哲刻意將黑髮染白，騙取選民的同情與支持；住進看守所以後，柯文哲再也不能繼續染髮，當然白髮就會轉黑」，其結論就是柯文哲連白髮都可以造假！是「惡魔等級的政治人物」。

這是他個人言論自由，若是爾後柯文哲興訟，A君就必須負責舉證阿北在進看守所前是刻意將黑髮染白；但黑髮能染白嗎？在其臉書就有讀者貼文說不可能，「以我從事美髮多年的經驗來說：黑髮要染成白髮必須經過多次漂色才能把黑色素漂成最淡的亞麻色，但是那接近髮根是不可能的！因為漂髮會接觸到（髮根）皮膚會受傷，所以髮根黑色（深色）要染成（白色）並不可能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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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君以前在電視上看到的柯文哲是臉部特寫，白髮當然清晰可見，但現在看到穿囚衣的柯文哲是長鏡頭，可能光影影響呈現黑髮；但A君文後卻要讀者想像，「請大家想像這個畫面：陳珮琪在家裡的浴室將柯文哲的黑髮染白，完成後夫妻相視大笑。這是多麼噁心的畫面啊！」，行文尖酸刻薄，唉，碰到意識形態對立，台灣人敦厚本質就不見了。

這件事本來是小事，更不具新聞價值，但某台政論節目居然拿出來談，還有名嘴揶揄是不是吃了何首烏；台灣政論節目品味低俗可見一斑，對政治意識型態不同者，就是「有聞必黑」，只要能黑的絕不手軟放過，沒有查證，隨興消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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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樣的政論節目，每天不斷餵養觀眾，還真的有效，柯文哲與民眾黨支持度暴跌，這些政論節目的重度使用者，應該會把柯文哲當成「岳不群」。

岳不群是金庸小說《笑傲江湖》中，華山派的掌門人，江湖人稱「君子劍」，是受人敬重的大俠，但骨子裡卻是陰險小人，為得到武功秘笈《辟邪劍譜》，還出賣自己徒弟，是典型的偽君子。月來常看某些政論節目的觀眾大概都會型塑這樣印象，柯文哲就是和岳不群一樣，是不折不扣的偽君子。

但對不離不棄的小草而言，阿北不是岳不群，而是岳飛，一心為台灣民主化努力，對抗威權，從「邪惡」藍色帝國到綠色帝國，鞠躬盡瘁，早年一路支持黨外與民進黨，但還是被執政的民進黨下獄，最後可能以「莫須有」罪名處死（判刑），阿北若不是岳飛，那誰是岳飛。

到底柯文哲是岳不群還是岳飛？無論柯粉的岳飛，或是柯黑的岳不群，請問你有真的認識柯文哲嗎？還是你對柯文哲的印象完全是媒體幫你建構的，媒體說白，阿北就是岳飛，媒體說黑，柯文哲就是岳不群。

認為柯文哲是岳不群還是岳飛的柯黑或柯粉，都會認為自己的主張是「真實」的不會有錯，傳播理論有「真實」說Reality theory，可以詮釋這種現象，「真實」可不只一個而是有三個。

自己心目中堅持的「真實」，稱為主觀真實Subjective reality，就是經由外在資訊引導，與主觀預存立場所建構的自以為是的「真實」，外在資訊以大眾媒體居多，當然也有人際傳播張三李四的影響，電視政論節目的主持人或名嘴就是虛擬人際傳播的意見領袖，因此媒體與意見領袖說黑，你就會認為是黑，所以主觀真實是被操弄的，未必是「真實」。

新聞學教科書強調新聞報導應該公正、客觀，而且要有品味，所以理論上媒體真實Media reality就應該是真的「真實」，對藝文類的軟性新聞或許如此，但對政治新聞可不會這樣，政治新聞的報導會受到媒體或報老闆意識形態的影響，以及相關政經利益的考量，所以政治新聞呈現的真實，不會如平板鏡子完整呈現鏡像，而是哈哈鏡，隨著媒體立場而扭曲，現在報導與評論柯文哲新聞大部分是這個現象。

第三種「真實」是社會真實Social Reality，也就是事件原型，因此又稱為客觀真實Objective reality，在三種「真實」中，只有它是真的，但社會真實無言，只能由媒體說黑道白，幾個月前的立法院通過的國會職權調整，就事件本身而言就是社會真實，但經由不同媒體的報導，有媒體稱之「國會改革」，另有媒體稱之「國會擴權」，這是被建構的媒體真實。

相同一件客觀真實，媒體因意識形態或政經利益考量，會賦予正面的「國會改革」，或負面的「國會擴權」標籤，「國會改革」或「國會擴權」都是媒體透過哈哈鏡建構的「真實」，但以為媒體是報導「真實」的閱聽人經餵養後，就會形塑黑白分明的主觀真實。

柯文哲事件也是，原是客觀存在的社會真實，但媒體告訴你，阿北是岳不群或是岳飛時，是媒體基於本身利益所建構的媒體真實，未必是真的；我們因為無法直接接觸社會真實，因此必須藉助媒體幫我們去看去聽，這是媒體「守望環境」的功能，因此客觀公正就是媒體倫理的ABC，所以用哈哈鏡去處理新聞或評論事件，是嚴重違背新聞專業倫理的。

怎樣看守望環境功能被扭曲的哈哈鏡新聞？我們應該廣泛研判正反資訊去，而不是偏聽與盲目，只相信單一立場的媒體，面對台灣媒體哈哈鏡無所不在，作為閱聽人獨立思考是必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