賴總統用人學川普搞「忠誠測試」？

文／楊晶晶（資深記者、政論節目主持人、台大法學博士）

賴總統上任即將滿半年，不只內閣人事，周邊諸多單位人事安排，都引發社會議論。大至剛臨危受命接任勞動部長，卻沒有相關資歷的立委洪申翰、同樣從政資歷淺薄亦無相關背景的交通部長陳世凱、大法官提名人，小至台灣金聯董座等，賴政府酬庸式用人，確實動搖了民心。《台灣民意基金會》民調，43%民眾不贊同賴清德總統「處理國家大事的方式，包括重要人事安排與政策」，總統聲望跌到半年來新低點。

當然，也有不少人持開放態度，認為美國新總統川普的用人哲學不也是一樣嗎？一個是「信賴」為先，一個是忠誠為本。管理國家大事的重要成員，若忠誠置於專業之前，賴政府跟川普政府，可能會有怎樣的結局？

廣告 更多內容請繼續往下閱讀

川普2025年1月才正式就任，現在端出的內閣人選，已被美媒評論為史上最令人傻眼的名單。川普欽點人事的原則只有兩點：完全貫徹他的旨意，以及對他忠誠不二。傻眼第一名，長期力挺川普不遺餘力的《福斯新聞》（Fox News），成為這次人才庫大宗。要掌管全球最強大軍隊的國防部長，由節目主持人赫格賽斯（Pete Hegseth）擔任，唯一和國防連結的專業，是具有退伍軍人身分。福斯另一個節目的主持班底達菲（Sean Duffy），被提名擔任交通運輸部長，他演過真人秀、當過ESPN球評、曾是威斯康辛州的眾議員，雖有法學博士學位，但沒有任何交通運輸界相關資歷。公共衛生局局長（Surgeon General）也從福斯挑，內定目前擔任醫療名嘴的尼許瓦特（Janette Nesheiwat），她曾當過家醫科醫師，算這波電視台內閣中還算具有專業的一位。

更跌破眼鏡的安排，教育部長是76歲的世界摔角娛樂公司（World Wrestling Entertainment, WWE）前執行長麥馬洪（Linda McMahon），川普形容她是「家長權的強力倡導者」，主張是廢除教育部；住房與城市發展部長是前NFL美式足球明星透納（Scott Turner），川普第一任期已找他當過「白宮機會與振興委員會」的執行主任；財政部長是知名億萬富翁、長期經營對沖基金公司，川普找他來降低美國債務和減稅問題。

廣告 更多內容請繼續往下閱讀

對於被川普認定有恩於他的，也人人都有官做。

既私生活極具爭議的蓋茲（Matt Gaetz)）被剔除之後，新的司法部長選定佛州眾議員邦迪（Pam Bondi），他是2020年川普企圖推翻選舉官司中的辯護律師團成員。而美國中東特使，找來豪宅開發商兼大金主威科夫（Steve Witkoff），因為川普在海湖莊園遭遇二度暗殺時，正和他一起打高爾夫，川普說，威科夫第一時間關心球友狀況，此舉讓他感動萬分。

從競選期間開始，川普就開始對相關人等做一系列的「忠誠測試」（loyalty test），甚至找FBI做背景調查，友台前國務卿龐佩奧（Mike Pompeo）未入閣，外傳就是因沒通過川普的忠誠測試。同黨參議員們也心知肚明，川普刻意提名爭議人選，也是在測試是否有人會對人選投不同意票，看看黨內誰敢不站在川普戰線這邊。

美國雖為世界最大的民主國家，但當中有些約定俗成的規則，充滿資本主義的荒謬。例如，駐外大使的位置，70%必須是職業外交官，但30%會讓總統任命，特別會保留給在選舉中捐款很多的金主們或助選有功的樁腳們。美媒時常提到的笑柄，就是歐巴馬任命的駐匈牙利大使，是一名電視台肥皂劇的製作人，毫無外交經驗、外交出包都不要緊，因為曾捐款給歐巴馬80萬美金，形同公開買官，但是合法。即便總統提名的內閣人事引人非議，美國憲法也允許，參議院休會時，總統的提名案可不經參議院審查直接過關。

台灣的政府體制、官僚體制、外交困境，皆與總統制美國政府所面對的截然不同。當賴政府用人原則是有恩報恩、忠誠第一時，有人會認為這叫賞罰分明、溫暖懂得感恩，但當政府重要內閣職位缺乏專業和政治資歷，此「代理人」容易揣摩上意，因為被任命的官員，有工作是「上面」給的，直接聽命於層峰，為保官位，必須有精確的政治敏感度，導致只顧向上經營，忽略傾聽民意，容易與專業官僚系統產生衝突，於是，公共利益和民主程序，將逐漸消磨在兩者的拉扯當中。近來勞動部發生的霸凌爭議，或許就是引爆點之一，賴政府千萬不得小看此事件的後座力。

再者，美國憲法規定，總統同一人只能當兩屆，因此川普2028年將無法再度競選連任，也讓他的用人處事，比起第一屆更加狂放而無後顧之憂。但是賴總統正逢第一任期，充分「報恩」和組建「信賴團隊」的目的，自然是希望爭取連任時能更加順暢無礙，只是賴政府似乎忘了，若因此而失去民心和官民信任基礎，「立意良善」的人事佈局，將造成更大的沉沒成本，成為爭取連任的兩面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