政治果然是一種輪迴：從老人年金到普發現金

文／鄭自隆（國立政治大學傳播學院退休教授）

政治真的是一種輪迴，賴總統追隨去年藍白的普發現金，搶先宣布明年也要全民發1萬元，這讓我們不禁想起30餘年前的選舉「老人年金」的競逐戰，二者何其類似，都是在野的先提出議題，執政者先「抵死不從」，到後來無奈接受，並加碼演出。

台灣選舉很熱鬧，政黨和候選人招數百出，選舉對參選人是追逐「錢與權的遊戲」，但對大部分沒有藍綠意識型態的選民而言，誰當選都無感，但誰给我好處我就投誰，因此選舉政見就會畫唬難濫，建漁港、機場、蓋蚊子館，或是修橋鋪路，但這些對選民都是間接受益，未必有吸引力，最直接的是買票，不過買票有違法風險而且要花自己錢，會用公家的錢買栗才是真「高手」。

廣告 更多內容請繼續往下閱讀

普發現金和老人年金，都是用公家的錢來催自己的票，老人年金在早年選舉曾幫民進黨不少忙，1992年初澎湖縣長補選，高植澎靠老人年金當選；同年年底立委選舉，台南縣蘇煥智以老人年金的政見，得票高於當時的國民黨中常委高育仁，也就是朱立倫的岳翁，1993年縣市長選舉，不少民進黨候選人也靠它得票，甚至連頭腦清晰，清廉自許的陳定南也有相同的主張。

當年的執政者是國民黨，一開始是直覺式的反對、批判、抹黑，以「不負責」、「會拖垮財政」來搪塞；接著民進黨鍥而不捨的造勢，爭取民眾支持，國民黨就改為討價還價，你要一塊我給五毛，等議題形成民眾共識與輿論壓力，國民黨就只好追隨跟進了，而演化成「反對－協商－追隨」的固定化模式。

廣告 更多內容請繼續往下閱讀

去年藍白主張的普發現金，到今年賴清德搶先「撒幣」不就是這種模式，2025年藍白主張發錢，綠營激烈反對，說國民黨是「討好、民粹」，超徵稅收應用於社福、國防、經濟、教科文等國家建設，而不是「有一點餘裕就發給全民」，是違法違憲、破壞財政紀律、舉債發錢、債留子孫 、排擠其他國家預算；行政院長卓榮泰還說民眾會拿1萬元買「遙控飛機、冰箱」。

用公家的錢做「政策買票」，執政黨與在野黨的心理是不一樣的，執政黨認為這是我荷包裡的錢，怎麼用我決定；在野黨認為，反正這是慷他人的慨，不喊白不喊，不要白不要，若要不到錢，民眾會把氣出在執政黨，若要到錢，民眾感謝的是「先講先贏」的在野黨，而不是掏腰包的執政黨，執政黨就落入「別人請客、自己被迫買單」的窘境。

這就是説服理論的「先後效果說」Primacy-Recency Effects，理論認為，當議題具和諧性、民眾的支持度高，要「先講先贏」；反之議題有衝突性，民眾態度不一致，則不妨讓對手先講，自己等著修理。議題有衝突性如統獨，千萬不要跑第一，去捅馬蜂窩；議題具和諧性，沒人敢反對，則要先講才會先贏，老人年金是民進黨嚷嚷在先，以後果真發了年金，民眾一想到年金只會聯想到倡議者的民進黨，而不會想到發錢的國民黨。

普發現金也是一樣，第一個提出的是2025年的國民黨，是佔了「先講先贏」的優勢，但民進黨學聰明了，知道今年國民黨一定會舊案重提，自己被迫接受，不如自己先提，而且是賴清德以總統高度率先拋出，不是由綠委帶頭，也就是議題被刷新了，民進黨變成促動者，國民黨的任何反應都會成為議題的追隨者，徹底被「洗地」。

去年大罷免民進黨大失敗的因素當然很多，如團滅式罷免沒有正當性，不合我意就用罷免否定不到1年的民意，根本違反民主精神，以及藍營基本盤難以動摇等因素外，綠營念兹在兹的關鍵因素就是藍營主導的普發現金提案，沒錯，當藍營立委主張普發現金，民眾會認為這些藍委若被罷掉，1萬元不就落空；所以現在總統賴清德提出明年普發現金，是高明的政治與選舉算計，至少有3項好處，穩賺不賠，國民黨成了吃到黃蓮的啞巴：

首先是拉抬年底縣市長選舉選情，短短不到1年，國民黨黨中央把整個去年大罷免贏來的氣勢洩光光，年底縣市長選舉，民進黨贏面很大，普發現金正是民進黨對選舉添柴加火。

其次是讓明年總預算不卡關，今年總預算卡到8月，經過層層鏖戰，拋出普發現金與總預算連動，國民黨若敢如今年擱置卡關，縣市長選舉就不要選了。

第三可以鞏固2028年賴清德連任的大選，越晚發，對賴越有利，這讓國民黨的總預算審查，拖也不是，不拖也不是，吃這個也癢，吃那個也癢。

總統賴清德的普發現金是一箭三鵰的高招，國民黨怎麼辦？喊加碼是最笨的方法，錢從哪裡來？國民黨要採「擴大議題」策略，不在金額打轉，而把普發現金法制化，主張在不舉債前提下，歲計有若干賸餘，就應退稅發錢，明文入法，讓戰場拉回立法院，發揮主場優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