鋒燦民調／蘇巧慧大超車，新北選民拋棄「舊政治」的思維

文／張佑宗（臺大社會科學院院長、臺大社會科學院政治學系教授）

雙北市是被國民黨視未來「政黨輪替」必須守住的政治資產。然而，依據鋒燦傳媒最新的「新北市長選情民意調查結果」，選情已出現令人震撼的逆轉。民進黨參選人蘇巧慧獲得42.0%的支持度，國民黨參選人李四川獲得33.0%。針對那些目前還沒決定投誰，再追他們對候選人的喜好度後，蘇巧慧支持度44.0%，李四川35.6%，雙方差距已達8.4％，超過抽樣調查的誤差範圍。因此，新北市長選戰不再是拉鋸戰，蘇巧慧當選的趨勢越來越明顯勢。

李四川分別擔任過台北市、新北市與高雄市的副市長，以「拿鐵鎚做事」、「嫻熟工務建設」等專業技術官僚形象，數月之前遙遙領先蘇巧慧，現在居然被蘇巧慧逆轉。蘇巧慧能夠逆轉並大幅領先，絕非單一候選人的因素，而是搭上「新政治時代」的潮流。這股以雙北市為核心，同時也是「洋流」崛起的主因，宣告傳統政黨依賴「鐵票基本盤」、「派系固樁」與「仇恨動員」的競選模式必須被淘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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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四川嚴重缺乏政策規劃能力

李四川選情快速滑落的因素，首先就是候選人的能力問題。當新北選民被問到「誰最有能力解決新北市政所面臨的問題」，蘇巧慧以41.0%大幅領先李四川的33.2%。選戰進入白熱化階段，李四川仍未提出令人耳目一新的市政藍圖。李四川或許是極為優秀的幕僚與副手，但面對直轄市複雜的市政問題時，無法獲得多數新北市民的信任與支持。反而擔任立委多年的蘇巧慧，新北市民願意給她一個機會做做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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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四川是一位「科層官僚型人物」，數十年的公務生涯，形塑他擅長在既定框架內，服從指令與扮演幕後副手的特質。一旦將他推上舞台，缺乏魅力的缺點顯露無遺。李四川在聚光燈下始終顯得言談乾癟、節奏遲緩，既缺乏跨越階層與世代的情感共鳴能力，更拿不出能激發四百萬市民熱情的宏觀論述。從幕後協調搬上大眾傳播與正面檢驗時，過去被包裝的「沉穩少言」，在講求領導人魄力與親和力的氛圍中，迅速褪色為平庸、被動、缺乏魄力的刻板印象。這種「只有工程手腕、沒有領袖魅力」的個人特質，讓他只能固守藍白基本盤，無法往外開拓更多選票。

侯友宜順利交棒給李四川的神話破滅

李四川原本最大的依託，就是現任市長侯友宜八年來所奠定的民意基礎。目前侯友宜在新北市的施政滿意度高達70.7%，不滿意度僅20.4%，這是極高的政治滿意度。然而，調查數據戳破「侯友宜能順利交棒給李四川」的神話。在「滿意侯友宜施政」的選民中，投給李四川的人有43.7%，同時也有33.9%的市民選擇蘇巧慧。在「不滿意侯友宜施政」的選民中，蘇巧慧以74.3%壓倒性多數，贏過李四川的6.2%。李四川不僅無法完全接收對侯友宜滿意者的選票，不滿意侯友宜的人絕大部份導向蘇巧慧。

侯友宜政績無法順利轉接給李四川，原因在兩人的政治風格不一樣。侯友宜長年堅持「好好做代誌」、淡化政黨色彩，成功吸納大量淺綠與中間選民的支持。李四川自參選以來，沒有自己的選戰主軸與策略，還不斷配合黨中央複製大罷免時期的仇恨動員，原本信任侯友宜溫和作風與樸實做事的人，大量外流到蘇巧慧陣營。

人口結構轉變瓦解深藍原先版圖

如果檢視新北市11個市議員選區的政治版圖，可以發現國民黨傳統優勢板塊已遭受侵蝕。過去國民黨選戰的通則是：「綠營固守三重蘆洲、土樹三鶯，藍營強壓中和、永和、新店」。最新民調數據顯示，在11個市議員選區中，李四川輸掉10個選區，只贏永和1個選區，中和與新店已經被蘇巧慧突破。

深藍鐵票倉的鬆動與失守，背後多少「人口組成結構變遷」有關。早期中和、新店因眷村聚落與公教人員群聚，構成堅不可摧的泛藍壁壘。近年來，大量在台北市就業、重視生活機能與育兒環境的年輕家庭與科技白領，迅速遷入中和（如左岸重劃區、環狀線沿線），以及新店（如央北重劃區、十四張周邊）。這些新移入的外來人口，既無眷村榮民的情懷，亦不受傳統地方派系的拘束。他們重視的是捷運建設、學區品質、托嬰量能與友善人本交通環境。當李四川抱持「深藍眷村必然歸隊」的思維，結合意識形態與宗親派系作為動員主力時，渾然不知中和與新店的人口結構已發生改變，國民黨過去核心堡壘已遭到掏空。

解放價值與後物質主義產生「新政治」

從Ronald Inglehart的「後物質主義」（post-materialism）與「解放價值」（emancipative values）理論來看，當代受高等教育的年輕世代、女性選民，他們投票的動機已不是威權時代的物質分配與經濟建設的思維。他們高度關切性別平等、同性婚姻、人權保障、文化包容與環境永續等「自我實現與解放價值」。蘇巧慧作為女性國會議員，長期主打教育改革、兒少福利與數位開放治理，自然契合後物質主義世代的口味。李四川陣營散發出的濃烈老派、男性威權、工程單一價值觀，以及傳統派系老政治氛圍，與新世代選民產生嚴重的價值斷層，引爆這場跨世代與跨性別的選票流失。
蘇巧慧對女性選民的吸引力，遠遠高於李四川。在男性受訪者中，蘇巧慧以42.2%小贏過李四川的36.7%。然而，在女性選民中，蘇巧慧以41.7%大贏李四川的29.7%，差距瞬間拉開至12％。在年齡部份，20至29歲的選民結構中，蘇巧慧獲44.2%，李四川僅29.7%。30至39歲為40.8%對32.4%，40至49歲差距擴大至47.8%對30.7%，差距有17.1％。李四川僅在50至59歲以39.4%微幅領先蘇巧慧的37.9%，在60歲以上長者也由蘇巧慧取得優勢。

白營選票已無開發的空間

面對整體選情劣勢，國民黨寄望引進民眾黨主席柯文哲及立委黃國昌，為李四川站台拉抬選情。但根據調查結果顯示，詢問「柯文哲與黃國昌幫李四川站台對其選情是否有幫助」，新北選民中認為「沒有幫助」者高達45.3%，多過認為「有幫助」的36.4%。更重要的是，在「無政黨傾向的中間選民」裡，認為沒有幫助的比例達41.2%，有幫助僅33.0%）。在40至49歲的世代，認為沒有幫助者更高達52.2%。從政黨結構來看，新北市自認「民眾黨支持者」僅占7.9%，在這群民眾黨支持者中，李四川的比例已達76.2%，挺蘇巧慧的僅8.8%。民眾黨的支持者早已被李四川拉住，已沒有多少增量的開發空間。更值得觀察的是，李四川若過度向柯、黃靠攏，不僅無法換到任何額外的年輕選票，反而會將柯、黃身上的司法爭議、仇恨操作與投機分贓形象，加諸於李四川身上，有可能流失新北市高達28.3%的無政黨傾向選民。

臺灣過去對選舉的分析，習慣將輸贏重點放在「基本盤」、「意識形態」或「地方派系」等因素。其實，這種「舊政治典範」的途徑慢慢在終結，雙北都會區的中產階級、青年世代、網路社群媒體與公民團體，共同催生「去政黨標籤化」與「議題導向」的「新政治」。它的特徵是選民不再需要政黨充當「政治導師」，告訴他們該怎麼思考，而是具備足夠的認知能力，能獨立評估公共政策與候選人表現。獨立選民高度關心政治，低度政黨認同，更重視候選人的政見與能力。舊時代的政黨競爭已經過時，未來台灣各項選舉，包括2028年的總統選舉，面臨「新政治」的衝擊，必須徹底進典範的轉移（paradigm shift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