鋒燦民調／「深耕四年」，柯志恩未獲高雄在地市民認同

文／張佑宗（臺大社會科學院院長、臺大社會科學院政治學系教授）

2022年九合一地方選舉中，民進黨面臨極度不利的大環境。當時爆發前新竹市長林智堅論文抄襲事件，黨內一度高舉「全黨挺一人」立場，後來重創民進黨「清廉、勤政、愛鄉土」的形象，導致中間選民與年輕族群的信任大幅流失。即使後續進行「陣前換將」（換堅），連帶產生的負面外溢效應，仍使民進黨在全台各縣市的選舉大敗收場。在對國民黨選情有利的條件下，柯志恩在選前四個月接獲國民黨徵召競選高雄市長，最後以得票率40.16%落敗。選後柯志恩公開宣示將會繼續深耕高雄，與在地市民站在一起。

柯志恩經過整整四年的經營，根據「鋒燦民調中心」最新發布的2026年高雄市長選舉民意調查，民進黨立委賴瑞隆以47.8%的支持率，大幅領先柯志恩的27.4%，雙方差距顯著拉開至20.4％。這份調查結果與《ETtoday民調雲》最新出爐的網路調查結果有很大出入。本次「鋒燦民調中心」採行混合調查模式（mixed-mode design），結合市話與網路樣本（會員制）。在市話樣本中，民進黨賴瑞隆以56.7%（追問後）對22.8%（追問後）完全碾壓國民黨柯志恩，雙方差距高達33.9％。但在網路樣本中，賴瑞隆支持度降至38.9%，柯志恩上升至31.9%，差距收小至7％，較接近《ETtoday民調雲》的結果，但賴瑞隆仍有明顯的領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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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鋒燦民調中心」的調查數據顯示，柯志恩光要超越2022年40.16%的選票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，離當選門檻還有一段距離。柯志恩的支持度，仍被牢牢鎖住在泛藍基本盤內，沒有往高雄「常住在地居民」擴散開來。也就是四年來的「耕耘」，仍無法換來高雄市民實質的認同。

立法院問政缺乏高雄市本位主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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候選人本身的表現，才是決定能否打破政治版圖最關鍵的因素。這次調查顯示，在「誰在立法院的表現比較好」這項個人能力評比中，高雄選民給予賴瑞隆40.2%的肯定，而柯志恩僅獲得24.8%的認同，落幅度達15.4％。身為國民黨不分區立委與黨團幹部，柯志恩在立法院重大法案的攻防、國會改革爭議，以及中央總預算審查過程中，高度貫徹國民黨中央黨部的意志與戰略部署。當國民黨中央的黨派利益，與高雄地方的建設需求、財政劃分或產業轉型利益發生衝突時，選民看到的是柯志恩選擇與國民黨站在一起，並沒有為高雄市民奮戰到底。

地方首長選舉，本質上是「本位主義」的體現，選民期待的是一位能為地方爭取預算、捍衛地方尊嚴的「高雄代言人」，而非一位貫徹國民黨部指令的「黨意立委」。柯志恩在立院攻防中將黨派利益置於高雄本位之上，使其個人問政滿意度，被死死卡在國民黨基本盤的範疇內，難以激起地方選民的共鳴。

與「高雄命運共同體」有距離感

地方政治的認同，深刻建構在「與這座城市同呼吸、共患難」的本土情感，以及命運共同體之上。選民在選擇地方首長時，看重候選人是否將自身的未來、家庭的歸宿，與這座城市的興衰緊緊撕扯在一起。雖然柯志恩宣示深耕高雄，但家人長期在美國生活與工作的客觀現實（柯志恩近日宣稱先生已退休回台，但是否有回高雄長期定居，目前沒有相關資訊），讓高雄選民心中形成一道心理距離感。對於許多世代居住於高雄、在地扎根的市民而言，這種生活脈絡上的割裂，容易轉化為一種微妙的「情感距離感」。選民隱約感受到，候選人似乎隨時保有退路，政治上的深耕更像是一場階段性的任務，而非舉家遷居、落地生根的終身承諾。

賴瑞隆出身在彰化，卻展現出深耕高雄本土、生活脈絡，已經和在地完全緊密重疊，更凸顯柯志恩的「客居感」。缺乏家人共同落腳高雄的生命連結，讓其「在地經營」的訴求顯得單薄，無法在本土選民心，中建立起「同心共榮」的心理認同。

藍營選民熱情逐漸遞減

候選人的「適任能力」（competence ownership），是跨越政黨界線的核心資產。在「誰最有能力解決高雄市政所面臨的問題」評比中，賴瑞隆以46.7%的認同度，大幅碾壓柯志恩的24.0%，領先差距高達22.7％。無論在市政治理或立院問政上，柯志恩的認同度都落於24%至25%之間。

這種能力評價的劣勢，進一步侵蝕支持者的動員熱情。雖然賴瑞隆與柯志恩的支持者，整體投票意願皆超過九成五（分別為96.9%與95.6%），但在極為關鍵的「一定會去投票」的群體中，賴瑞隆支持者比率達81.1%，高於柯志恩支持者的75.1%。當聚焦於這群「一定會去投票」的高投票意願選民時，賴瑞隆的支持度升至55.9%，柯志恩則僅微幅升至29.6%，雙方差距一舉擴大至26.3％。如果治理能力評價未見顯著上升，會動搖藍營支持者的勝選信心與投票誘因。

「藍白合」效果有限，「洋流」效應催化中間選民的傾向

面對結構上的劣勢，國民黨企圖透過外部政治力量的結盟來擴大勝算。然而，調查民眾黨柯文哲與黃國昌，幫柯志恩站台對選情是否有幫助時，高達 51.3% 的高雄選民明確表示「沒有幫助」（不太有幫助 24.4%，完全沒有幫助 26.9%），遠高於認為「有幫助」的 32.3%。特別是在中立選民中，僅有 35.8% 認為藍白站台有助益，有高達 53.5% 認為毫無幫助。這反映出高雄選民對跨黨派政治算計的排斥。

在本次調查中，也針對沈伯洋的「洋流」現象進行分析。高達70.1%的選民表示，支持人選在「洋流」現象出現前已決定，而改變支持對象者僅占5.7%。然而，「洋流」現象對於原先「尚未決定支持人選」的游離選民，卻產生關鍵的催化與拉引作用。數據顯示，在原本未決定支持人選的群體中，支持賴瑞隆的比率達到18.1%，顯著高於支持柯志恩的9.9%。對高雄市而言，「洋流」效應確實催化兩邊陣營歸隊的效果，但促使更多的游離選民向民進黨陣營靠攏，壓縮柯志恩向中間選民開拓的空間。

柯志恩選情的停滯不前，是結構因素與候選人條件交織的結果。高雄市民期待的高雄首長，是一位能超越黨派利益，將高雄建設放在第一位，並且將自己與家人的未來，徹底融入這片土地的治理者。柯志恩四年的經營，無法擺脫「國民黨黨意」的問政包袱，無法展現「舉家扎根高雄」的決心，在市政治理能力也沒給市民信心。所謂的「深耕」，終究只能在泛藍同溫層裡迴盪，無法跨越到高雄更廣大的在地民意。這不僅是柯志恩個人的政治困境，更是所有意圖在南台灣開拓版圖的政黨及政治人物，必須深刻反思的經驗。